(55)作者：STOLOTA（1/16）

55别扭的常

　　段泠来家里整整一周了。这一周过得说快也快，说慢也慢。快是因为家里多了个小家伙，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她分走了一部分，子在观察和适应中不知不觉就滑过去了。慢是因为陈默每天都觉得自己像个不知道怎么上台的小丑——他搞不定跟段泠的相处方式，准确地说，他搞不定自己。

　　他这辈子跟四个儿相处过，从她们光满屋跑的时候就开始带，每个儿的脾气秉他都摸得门儿清。从小年的沉稳到酒酒的跳脱，再从雪雪的藏得到月月的安静——他能准地给每个恰如其分的关注方式。但段泠不一样，段泠是别养了三年送到他家里来的。她身上带着段家三代的规矩和印记，举手投足之间全是段家的影子，更是一件已经被雕出廓的玉器，被小心翼翼地搁在陈家这张桌子上。陈默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动刀，更不确定自己一动刀会不会把她雕坏了。

　　最让他疼的是，段泠似乎有点怕他。

　　用“怕”来描述或许不大妥当，更准确地说是一种带着敬意的畏惧。段泠跟家里其他相处都没问题——苏棣抱她她乖乖让抱，酒酒和雪雪支使她拿饮料她会小跑着去开冰箱。唯独在陈默面前，段泠会不自觉地绷紧肩膀，说话的时候眼睛只敢看着他的下，不敢看他的脸。

　　陈默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，但在连续观察了几天之后，他终于确认了不是错觉。段泠确实在他面前更拘谨，这种拘谨和他在云庐看见过的那些被训坏了的苗子不是同一种——她不确定自己在这个家的存在是不是仅凭段澈的面子，她不确定家主对她的态度究竟是接纳还是暂时的容留。

　　陈默想跟她说“你不用怕我”，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说这话太刻意了，反而会让段泠多想。于是他一整周都在一种极其别扭的状态里打转：想接近段泠又怕自己吓到她，想表现得随和一点结果每次开都像个在背台词的三流演员。前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试图给段泠夹一筷子红烧，筷子伸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刻意，赶紧在半空中拐了个弯把搁进了跪在地下的月月碗里，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月月低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红烧，又抬看了看主，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，但什么都没说，安静地把吃了。

　　陈默当时觉得自己的演技大概连月月都骗不过去。

　　走廊上有脚步声，很轻。陈默不用回也知道是段泠，她的步子又小又密——脚步在书房门停住了。